這種感覺,在台灣不曾發生;在明州不甚強烈

到了麻州,竟然整個氾濫了起來

 

 

今年暑假,社區進駐了許多新家庭,很巧的是,多半有小孩,於是,早晨及午後,在社區入口轉角處的紅色小屋校車站牌邊,多了許多等待接送孩子的父母。在送往迎來的短暫十幾分鐘裡,我的心底沒由來的盤算著︰等一下,要不要跟哥哥的幾個同學金髮媽媽講講話?......耳邊要是聽到熟悉的中文,我的眼光也會不禁的往聲音的來源處瞄,腦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現是不是要找機會跟對方攀談幾句?......夏天的社區泳池旁,坐上三五個陪孩子玩水的家長,三歲的弟弟很快就跟差不多年齡的印度妹妹玩起來,她五官深邃的媽媽面帶微笑,看來似乎親切,斜倚著躺椅的我看著想著,猶豫要不要上前......

這種自然又奇怪的想望,想要交新朋友的想望,今年夏秋把我搞得很不舒服。

老張對於交朋友,一派淡定,知道了妻子心裡的糾結,只有輕輕一句︰你在台灣會急著想要認識鄰居嗎?----恩,確實不會。在娘家,雖然獨棟公寓人口簡單,大概知道上層下層住著什麼樣的人家,但平時是完全沒交集、也不想要有交集;婚後,印象中,大概只認識隔壁白髮的張老媽媽(不是我婆婆,別搞錯),上下班或倒垃圾的時候見面點點頭而已,實在算不得什麼「朋友」。

想結交新朋友,沒什麼,不是?會不舒服,是因為刻意、不自然,脫離了長年的行事風格。

夜半或空閒時,我反覆的想,這種感覺,在台灣不曾發生,是因為我生長在那兒,自小到大,像同心圓似的,有根深蒂固的家族網絡在中心支撐著、有青春歲月結交的知己朋友在家族以外的圈圈包圍著、還有公司同事們在更外的一層或點或面的互相需要,人際網路綿密悠長,因此,根本沒有認識鄰居的急迫性。到了異地,一切空白、從零開始,認識新朋友變成一種必然及需要,難怪,海外的同學會、同鄉會因應而生,教會也容易門庭若市。

那,為何這樣的不舒服,我在明州不常有、到了麻州卻整個湧現?我想了又想,大概在明州,因為是留學生家庭,所認識的人多少帶有學生樣兒的清新單純,我們很幸運的,初出就有了幾個能談心吃飯、互相幫忙的私交,為願以足,所以是不是一定要認識隔壁的張三王五,偶爾上心,並不太以為意。搬到麻州,身分轉換成中產階級的工作家庭,學生清純已逝,上班族老氣橫秋,然而,卻又是一次人際網路的重頭來過,光是孩子就學需要填寫緊急連絡第三人,手中沒有名單,就快把頭抓破,必須交新朋友也想要交新朋友的渴望,「狩獵」範圍,除了教會還有鄰居,除了鄰居還有孩子們同學的家長......,這樣必要卻又造作的不舒服,氾濫了起來,也是始料未及。

人家說,初老徵狀之一就是,懶得結交新朋友,因為懶得交代自己的過去。

我想我是老了,無論在哪兒,不斷的自我介紹、重複著膚淺表面的自己的過去,嘴不累、心也疲,可是,身處於一個嶄新的環境裡,不如此,行嗎?古諺云,遠親不如近鄰。換了幾個地方住之後,我認為也對也不對,近鄰都是蜻蜓點水之交,只適用緊急狀況,平時大小事務,我們一家能自己來的就自己來,不太麻煩他人,因此,真正的溫暖和關心,總還是來自於遠親。

下午,哥哥放學,初秋的午後陰雨綿綿,我開車帶著弟弟去接,遇見新搬進的鄰居也接小孩卻忘了帶傘,很自然,我主動邀請他們母子坐我的車一起回去。才短短兩分鐘的車程,哥哥跟對方的小男孩用英文互罵了起來,哥哥長他一歲,動口不動手,小男孩是社區裡出了名的調皮搗蛋,說不過便出手拍了哥哥背兩把。對方母親沒說話,我因為在開車,只出了聲:喂,兩個人別打喔!

回到家,這個小一生嘴翹上天,口裡念念有詞︰mom, I don't like him. He is bad. He is really bad. 我抱抱他,母子在餐桌前針對這件事討論了一番,兒子換中文說,「媽,你下次不要載他們回家好嗎?」這樣的要求,我不能同意,婉轉的解釋,我們倒不一定要結交這朋友,只是,他們就住一牆之隔,如果有需要幫忙,我們能做到的不能不幫。

我嘴裡沒說出來的是,果然,有些鄰居是相見不如懷念,隔壁是,樓下整天放搖滾樂的那戶也是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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